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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桃源·芙蓉

青春花姊不同时。
凄凉生较迟。
艳妆临水最相宜。
风来吹绣漪。

惊旧事,
问长眉。
月明仙梦回。
凭阑人但觉秋肥。
花愁人不知。

百日回首

— —

  今天,就是女儿俞瑾华逝世的百日之奠,早上4点,我就从梦中醒来。拿出这篇原名为《追思》的没写完的日记。上面写着1月27日,冬末的早上,我送外孙女上学回来,当走上金城花园住处的二楼平台,闻到一阵清香,抬头看是邻居家的腊梅开了,开在那去年冬季留下的残枝败叶中,虽不显眼,但香气袭人,预示着四九快要过去,春天的脚步近了。我不由得想起去年暮春,在南京城墙上,我和女儿瑾华看到腊梅树已长出新叶,而残梅仍没完全褪尽时的情景,我们还闻了闻残余的花香。那时她在上海治病初见疗效,癌症指标下降,全家都满怀信心。可眼前冬末新开的梅花她却再也看不到了,我也再没有她陪我一起赏梅了。心里顿生苦楚的沉重。从去年十一月诊断出胰腺癌,她前几个月一直在上海复旦大学肿瘤医院做介入化疗及上海龙华医院进行中医治疗,但五月份却发现她癌细胞转移到了肝脏。从那时开始,我陪着她辗转在北京、上海、长沙、南京四处各大医院,用尽了介入、中药、化疗、海扶刀、纳米刀、免疫、细胞、热疗各种治疗办法,可是每治一次疾病都发展一次,而且越来越迅猛,直到把她胖瘦均匀的身材变得形销骨立 ,行动自如的身姿变得卧床不起。我记得七月份华华(女儿的小名)在浦东周浦医院治疗因化疗引起的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极度缺乏症时,曾用悲伤忧慽的眼光看着我说,我会不会变成临床病人那样啊?我一看,那是一位腹胀如鼓、脸色蜡黄的老人,当时我肯定地说,不会的,我们正在用国家新批准的治胰腺癌药尼妥珠单抗治疗,一定能控制住病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但正是这个我们慕名而来的复旦大学肿瘤医院的院长团队,在两个月时间内用全身化疗+靶向治疗把她的身体彻底治垮了。几次出现4度粒缺,到了要进ICU抢救的程度。两个月内自始至终连一个主治医生都没有见到过,只能接触没有处方权的住院医生。我女儿瑾华是不怕死的,她是基督教徒。八月的一天,她见我愁容满面,对我说:爸爸,你要想开,我早就想开了,耶稣呼唤我,我就要回到他身边去。后来到十月份,已经用尽了所有治疗手段,病情和疼痛仍在加重,不得已我又说服她到苏州一家民营保健院做所谓的硼中子技术治疗,她并不相信,做了一周治疗,每天大汗淋漓,身体却更加虚弱,疼痛越来越重。那时女儿发现肚子开始涨,她眼含泪花说:会不会是有腹水了?我又想起了周浦医院那个病友的样子。我沉默了一会,毅然说,我们要像蔡磊所说那样,纵使不敌,也绝不认输,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就有自救的希望。每当难以忍受巨痛时,女儿就放着基督教歌曲来减轻疼痛,但我听着那音乐却是悲伤低徊,分明是如泣如诉,又像是走向刑场的挽歌,不由得背过身去泪眼婆娑,难以自制。晚上女儿疼得不能入睡,躬着身子趴在床上向主祷告,说这样疼痛会轻一些,让我们先睡。我们半夜起床看见她竟然就这样躬趴着睡着了,看到这一幕,我们的心都在流血。

  我又想起七月份,女儿在上海瑞金医院做完纳米刀手术的头一天晚上,麻醉药让她几乎呕吐了一夜,连胆汁都吐出来,几乎窒息,一直到半夜三点 ,她哭着给我说:“爸爸,我们不治了,我们回家”。我泪如雨下,急得一遍遍找值班医生, 终于有一个男医生用药止住了呕吐,她才躺下。我蜷伏在她病床的一角眯到天亮。做完纳米刀手术,她有一周不感到腰背疼痛了,我心里暗自高兴,9月17号,我们又按原定计划到长沙经开医院进行T-DC-CIK免疫细胞治疗,那时,我和女儿都充满了希望,因为我儿子俞睿和外甥王庆辉都去考察过,他们说,到我们这里治疗的还没有说没效的。我也尤其相信爱她的三个弟弟的血制成的免疫细胞,定能把她体内的癌细胞杀死一部分,只要见效,我们不惜花更多的钱,连续治几个疗程,直到把癌细胞都杀光。她就能重返健康了。我记得在治疗前,女儿曾经给我说过一句 :爸爸,我想回一趟西安。我知道,她说这句话是心中燃起了多大的憧憬啊!我也每天企盼着出现奇迹。但残酷的是:我们做了一个近20天的大疗程,疼痛并没有减轻,而是越来越加剧,止疼药不得不改成吗啡。回到南京半个月复查,肿瘤指标竟然从1900上升到近万。服用吗啡从每天2片增加到12片,有时还要打止疼针。11月16日,是她最心爱的女儿10岁生日,俞瑾华振作起来,带上假发,稍作打扮,为她女儿俞子衿做了生日庆祝会,并拍了全家照。从照片上看,她虽显虚弱,但还是强作笑容。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决定让她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做腹腔神经损毁术,不再受疼痛的罪。在这之前五天,她就觉得腿沉得象灌了铅一样,肚子也稍大了,11月底,腹水已经把肚子撑得臌胀,双腿浮肿得发亮,经过检查,双下肢已经出现血栓,这时医生说不能做手术了,让出院吧。我们还不服输,又在网上搜出传统消腹水的中药臌症丸和五苓散,希望能逆转。俞睿又联系让她住进南医大二附院,主任说只能进行维持治疗,没有别的办法了。住院不久就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并没有告诉她这一消息。这时候,她却决然对我说,爸爸,我死后不搞遗体告别,把遗体捐献给南京红十字会做医学研究。女儿子衿就托付给你们代我抚养了,上帝会眷顾她的。这时候,她的神情是平静的、坚定的。

  在绝望中,我想起了西安的一位朋友发明过黄金液,能疏通血液微循环,于是咨询他,他说有能消腹水的民间中医,愿意组成一个专家组来南京治疗,我喜出望外,问他们能否做到消除腹水、血栓、解决吃饭问题,他们说有可能。于是我豁出去了,请他们来南京把女儿接出医院到宾馆治疗,又是服中药,又是注射神秘的抗癌一号针剂,又是针灸,折腾一两天,我女儿呕吐呻吟,几近衰竭,到中午终于解下不少稀便,他们说排腹水见效了。但因为人太虚,连续排有生命危险,要隔一段时间再治。于是他们返回西安。可是他们走后女儿的腹水又很快增长起来,肚子胀得吃不下食物,每天靠输白蛋白、氨基酸、打利尿针度日。又过了两周,经过我恳求,这位朋友决定二度来南京再治。我得知他们已经出发了,高兴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儿。她这时已经声音微弱了,她用手招呼我,让我坐在枕头边,细声问我他们来准备怎么治?我看她的眼神,感觉到她心里也燃起了生的希望。我说她们让先吃一种自制的保护心肝肾的汤药,然后隔天服一次排腹水的药丸,直到把腹水排尽,吃饭排便顺畅,让你慢慢增重10斤以上。女儿听了,未置可否,但明显心安了许多。8号这天晚上,她还在微信里告诫10岁的女儿俞子衿,“记着每天都要读和默写英文单词哦!妈妈爱你”。谁知西安医生组来到南京第二天,12月9日下午六点左右,女儿说她的左脚面出现一片红色,而且疼痛不能着地,上厕所都困难了。不久红肿竟然蔓延到整个左腿, 到晚上10点儿子从医院打来电话,让我们一起赶去,我意识到危险来临了。到病床前,我心爱的女儿俞瑾华已经双目无失神,带上氧气罩,装上心电监护仪。她不停地用手拔去氧气罩,我们又给她戴上,不停地呼喊她,却再也不回应了。凌晨五点半,当12月10日的太阳即将升起时,她安详的走了,走了。我们哭喊着,拉扯着,怎么都无法使她再睁开眼看一看自己的亲人了。这一天,是她47岁零3个月20天。

  听我孙女俞周廷说,当时她在病床前,感觉看到姑姑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下身穿着长裙,微笑着向我们摆手再见,然后缓缓升入空中……。后来基督徒告诉我,圣经上早已写着,凡是升入天堂的圣女,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我相信她一定是圣女。

写于2024年3月20日,俞瑾华的爸爸。

2条评论

  1. 小俞儿一直都会在亲人身边守护着…没有病痛折磨的小俞儿也会永远幸福着…微笑中的小俞儿会一直在……

  2. 快两年了。我们还是非常想念你。想念你的笑容。你爽朗的笑声。天堂很美,小鱼儿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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